0 引言

2025年3月28日缅甸发生7.9级地震。地震发生后，笔者随地震灾害损失调查评估工作组于4月16—28日前往受灾地区开展震害调查和烈度判定工作。木结构由于便于取材、制作简单，是缅甸乡镇地区主要的民居结构形式，也是乡镇数量最多的建筑结构形式。在本次地震中，木结构表现出良好的抗震性能，绝大多数木结构未出现明显的震害现象，即使房屋倒塌，由于材料较轻，致死率不高，因此乡镇中人员伤亡数量少，这是本次地震伤亡人数远少于同级别地震的原因之一。通过对震区新建木结构、受损木结构及完好木结构民居进行实地调查，本文详细介绍了缅甸木结构的构造特征，分析总结了其震害特征。在我国云南，木结构是村镇地区主要的民居建筑结构之一，部分旅游景区如丽江古城、大理古城和独立克宗古城等古镇、古村建筑群也是木结构。从近年地震震后统计中发现，云南省木结构的抗震性能明显不满足抗震设防要求。穿斗式木结构是云南省数量最多、分布最广的一种木结构，从承重体系的角度看，其与缅甸的木结构较为相似，例如大部分均采用“四榀三开间”的布局，主要以竖向构件作为承重构件，二层水平构件多起拉结作用而非承重作用，柱下均会设置柱础等。在前人的研究中，振动台实验表明其具有良好的抗震性能，而拟静力实验却显示节点耗能能力低、构件弹性变形小，这说明古建木构的承载和抗震机理尚未明晰揭示(杨庆山，2022)。在历年云南省地震的震后统计中发现，木结构有较高的破坏率和毁坏率，相比于无约束砌体结构，穿斗式木结构表现出良好的抗震性能，但在地震作用下仍出现枋头拔榫、枋头折断和结构整体倾斜等破坏现象(曲哲等，2014；Qu et al，2015)。在近年来的地震灾害中，大量穿斗式木结构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和破坏，大多是因为结构设计无明确规范、年久失修且未采取加固措施(郭家梁，2020)。因此，本文对比了缅甸木结构与云南省穿斗式木结构的差异，并总结在本次地震中所获得的经验启示，以期为我国木结构抗震能力的提升提供思路。

1 缅甸木结构的构造特征

从建筑特征上看，缅甸木结构与云南南部傣族、布朗族等民族所使用的干栏式木结构较为相似，均是上层作为居住用房、下层不设墙体用作牲畜圈养或杂物堆放的功能布局。但从结构特征上看，缅甸木结构更类似于穿斗式木结构，云南南部干栏式木结构一、二层间承重柱数量会发生变化，一层柱子近半数未通达二层作为屋架的支撑；而与云南穿斗式木结构相同，缅甸木结构一层柱子均通向二层作为屋架支撑，除了一层的横向构件会承受楼板的重力外，二层的水平构件主要起拉结作用，从纵向上看，是以水平构件对多榀承重框架进行拉结的承重体系模式。

1.1 缅甸木结构的构造

缅甸木结构主要有两层木结构和一层木结构两种，两层木结构主要用于民居建筑，一层木结构主要用于公房、学校、商铺等建筑，木构架的木材一般使用柚木。

(1) 两层木结构。由于缅甸气候终年湿热，木结构民居一般设置为两层，一层可以作为休闲场所、餐厅或乘凉空间，二层为起居室(图 1)。木柱一般为方柱，可有效防止毒蛇爬上二层楼房，方柱边长为10~14cm，木梁尺寸较细，截面尺寸一般为10cm×8cm左右，木梁木柱节点通过在柱体开槽拼装后使用螺栓连接，一般一个节点使用一个螺栓，也有少数民居会直接采用铁钉钉装。一般一栋完整的木结构民居有四榀，为打造二层宽敞空间，一榀大多只设置两根承重柱。少数木结构因用地条件约束也会建造为高宽比较大的纵向“单跨”形式。

(2) 一层木结构。一层木结构多用于学校、公房、商铺等，可以做到8~12榀(图 2)。其梁柱尺寸与两层木结构相同，由于一层木结构基本使用砖墙作为填充墙，除了主要的承重木构件外，在木柱之间还会钉装一些非承重的木构件，将木柱之间的空间分割成多个矩形空间，以便砖墙的填充、安装或窗户的安装。

1.2 非承重构件

缅甸木结构常用的填充墙有三种：木板墙、竹篾墙和砖墙(图 3(a)~3(c))，其中建造年代较早的木结构会采用木板墙，修建年代较新的木结构一般使用竹篾墙，部分家境较为富裕的居民或学校等公房会使用砖墙作为填充墙，将多孔红砖填充到木结构梁柱框架中。墙体与木柱的拉结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在砖墙砂浆中埋入铁钉钉入木柱，另一种是将钢丝网用铁钉固定在木柱上，将墙体与木柱之间填满砌筑砂浆(图 3(d)、3(e))。对出现震害的木结构进行调查后发现，也有部分木结构仅利用粘结砂浆将砖墙与木结构简单粘结在一起(图 3(f))，而未进行过多处理，这样的连接薄弱，极易在地震中引起墙体外闪。修建年代较早的木结构会使用外包砖墙的方法，将木结构的边柱及梁端包裹进砖墙内，后发现此类做法会加速木材的腐蚀、虫蛀现象，现已不再采用此种墙体修建方式。

屋顶一般为双坡悬山屋顶，少数居民会搭建歇山屋顶，屋顶材料一般使用彩钢、芭蕉叶或是稻草(图 3(g)~3(i))，其中使用彩钢屋顶的民居数量最多。

使用砖墙作为填充墙的木结构，多会在承重柱之间装订细小的非承重木构件(图 3(c))。这些细小的木构件主要用于柱间空间的分割，便于填充砖墙及安装门窗。

1.3 基础

两层木结构民居的基础一般是挖至硬土层后埋设柱础(图 4(a))。柱础一般用混凝土浇灌制成，长60cm，上部50cm为方形，边长26cm左右，末端10cm左右为圆形，直径22cm左右，柱础石埋深40cm，露在地表以上20cm，浇灌柱础时，在柱础上方插入长条形开孔铁件，开孔铁件与柱脚使用两根螺栓连接(图 4(b))。部分较为富裕的户主会沿柱础石顶端将地面整块浇筑混凝土来硬化室内地面。

一层木结构的基础一般会铺设红砖抬高地平面，在木柱下端预留浇灌混凝土的部位，同样在浇灌混凝土的时候在上方插入铁件，铁件与柱脚同样使用两根螺栓连接(图 4(c))。

2 缅甸木结构的震害 2.1 倒塌

通过实地调查发现，木结构倒塌率较低，引发木结构出现倒塌的因素主要有两点，一是因场地因素如液化、地震地表破裂导致的木结构倒塌，二是因结构自身强度不足以抵抗地震作用。出现整体倒塌的木结构主要是使用铁钉，以简单钉装方式固定梁柱节点的木结构。通过对倒塌木结构的木构件进行查看，未有明显的劈裂和断裂迹象，可知在地震反复作用下，木结构节点被反复拉扯，铁钉拔出后导致节点失效，造成木结构的倒塌，如内比都市彬马那县彬马那镇倒塌的木结构(图 5)。

2.2 局部倒塌

部分修建年代较早的木结构将边柱和梁端包入墙内，缅甸气候终年湿热，使得被包裹的木构件受潮腐蚀或虫蛀，导致木结构的强度降低，如 图 6(a)、6(c)中的木结构，这两栋木结构位于勃固省东吁县彪关镇，围护墙厚度达40cm，在原木承重柱的位置使用砌筑空心柱的方式将木柱包裹进砖柱，致使木构件无法得到有效维护，在封闭潮湿空间内木构件腐坏，在墙体倒塌时随墙体一并毁坏，形成局部倒塌的破坏形式。也有部分局部倒塌的木结构是因为钉装节点部分被拉脱导致，如勃固省东吁县城区内的一栋木结构(图 6(b))。

2.3 木构件及节点的破坏

木构件包括承重构件和非承重构件，非承重构件的作用一般为拉结木柱等承重构件或为了分割墙面、方便砌筑墙体设置的细小木构件。由于柚木具有较高的硬度和密度，出现损坏的承重构件通常是维护不善导致的腐蚀或虫蛀所致(图 7(a)、7(b))，由于构件强度降低，在地震作用下被破坏。图 7(c)展示了一木结构建筑中空心砖被破坏后露出了腐蚀的木柱，木柱下端已经因腐蚀造成了材料的酥脆化，随着砖柱的破坏而破坏，由此可知，包裹在砖柱中的木柱或夹在填充墙之间的木柱均会出现木柱腐蚀现象。

极个别房屋在地震现场也出现木梁被扯断或木柱折断的现象(图 7(d)~(f))，非承重木构件一般较为细小，仅起分割作用或拉结作用，这些构件多采用简单的钉装，由于这些木构件横截面较小，本身也易在地震作用下被折断(图 7(g)、7(h))。

若固定节点的铁钉数量较少，节点易在地震作用下出现脱开，如内比都市欧塔拉县欧塔拉提里镇一所学校(图 8(a)、8(b))，木结构最外侧一榀为钉装，里侧为螺栓连接，螺栓连接的节点未出现明显震害，钉装节点被拔出，横向构件脱落。少数使用钉装的木构件由于打入铁钉时施工较为粗糙，未采用钻孔而是直接打入铁钉，这种安装方式可能导致木构件内部出现裂缝甚至劈裂，降低该部位的承载力，如 图 8(c)中能明显看到微裂缝在地震中扩张。

2.4 填充墙的破坏

竹篾墙与木板墙本身具备较好的延性，使用这两类墙体的结构绝大多数在地震中未出现明显震害现象。震害多见于砖墙，由于木梁木柱较为细小，填充墙一般使用全顺式的方法进行砌筑，砖墙属于脆性构件，且使用的是多孔空心砖，在地震中变形小，强度较低，木框架属于柔性构件，在地震中变形大，木框架变形的同时会与填充墙产生相互作用，由于多孔空心砖强度低，使得填充墙出现开裂，填充墙角部砌块压碎现象较为明显，若墙面垂直于地震作用主要方向，可能出现外闪倒塌。图 9(a)为曼德勒省皎县以西2km村庄中的木结构出现的墙体外闪、突出构件破损、填充墙角部压溃等震害现象；图 9(b)为曼德勒省皎施县市区内的学校，可见墙体角部压溃，横向墙体有外闪迹象，除墙体受损外也出现了吊顶掉落；图 9(c)为内比都市欧塔拉县欧塔拉提里镇区民宅，窗洞、门洞角部由于应力集中出现明显裂缝；图 9(d)为曼德勒省阿玛拉普拉县村庄中一栋将柱子包裹在墙体内的木结构，出现了包裹木柱的空心砖柱破坏现象，墙角处空心砖柱破坏露出了受腐蚀的柱子。

2.5 吊顶的破坏

由于木构件柔性较大，在地震中房屋整体形变较大，部分木结构房屋吊顶的木制龙骨因结构在较大的形变作用下出现了龙骨被扯断、吊顶掉落的现象(图 10)。

3 场地因素对木结构的影响 3.1 地震地表破裂引发的震害

在本次地震中有不少区域出现了明显的地表破裂，其对地面建筑物的破坏主要源于地震地表破裂的破坏效应，具体说有两种，即错动效应和振动效应，错动效应由于发生地面错动或其他形式的变形而直接引起地基失效，振动效应影响地面振动的频率特性或历时而导致工程设施震害的加重或减轻(郭婷婷，2013)。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有三个调查点出现木结构跨断层建造，震后出现地表破裂导致建筑物毁坏的现象。第一个调查点是内比都市彬马那县彬马那镇的村中(图 11(a))，地表破裂带出现后使一栋木结构房屋歪斜，一栋木结构因地基破坏，柱础石从土体内出现位移，导致建筑上部结构破坏，建筑物整体倒塌(已清理)，图 11(b)为同一调查点村子边缘向外延申的地震地表破裂带。第二个调查点位于曼德勒省阿玛拉普拉县村中，同样是因为地表破裂带的出现导致地基破坏、房屋倒塌(图 11(c)、11(d))。第三个调查点在实皆省实皆市的国际佛学院西北角的寺庙(图 11(e))，有两栋隶属于寺庙的木结构因跨断层建造，在地震中出现错动被毁坏，其中一栋从震后遥感影像上可明显看到建筑前后错动造成房屋扭曲。

3.2 地基液化引发的震害

地震过程中饱和砂土液化诱发的小坡度地形地面侧移是常见的具有极大破坏性的现象之一(景立平等，1996)。历史震害数据表明，含有液化土层的缓坡场地在发生地震液化时，液化土体极易发生侧向拓展并向下坡方向侧向流，导致产生地面侧移甚至开裂，对桥梁、房屋以及生命线工程等重要设施威胁极大(张政等，2018)。本次地震中多地出现喷砂冒水现象，曼德勒省阿马拉普拉镇米图村因地震后土地液化引发了侧移，沿地震所产生的惯性力和自身重力的方向产生位移，多栋木结构民居受损，部分倒塌(图 12)，造成3人死亡。

4 缅甸木结构整体抗震表现 4.1 缅甸木结构的震害原因

缅甸木结构的震害可以总结为房屋的倒塌和局部倒塌，木构件(承重构件和分割构件)的破坏，填充墙的破坏以及吊顶的破坏，对缅甸木结构震害的主要原因进行总结，如 表 1所示。

4.2 木结构整体抗震性能表现良好

缅甸木结构在地震中总体表现出较好的抗震能力，绝大多数木结构未出现明显的震害，如某著名建筑(Sky villa)的3栋11层框架结构出现叠饼式倒塌，1栋最下四层连续坐层，但是旁边的一栋木结构未出现明显的震害现象(图 13(a))；曼德勒市某幼儿园是一栋两层框架结构，在地震中一层发生坐层，在随后的余震中二层也随之倒塌，而附近的木结构未出现明显的震害现象(图 13(b))；又如内比都市周边的某寺庙框架结构严重受损(图 13(c)~(f))，毗邻的木结构仅填充墙受损(图 13(g)~(i))。实皆市的场地V_S30达到350~450m/s，曼德勒市的场地V_S30则为250~350m/s，理论上部分地区可能会出现因软土引起的地震放大效应，即使在此情况下，实皆和曼德勒也未出现木结构多数受损的现象。造成木结构房屋倒塌的主要因素有施工和场地因素，出现的主要震害现象为使用砖墙作为围护墙或填充墙的木结构墙体开裂或外闪。

5 缅甸木结构与我国云南穿斗式木结构的比较 5.1 云南穿斗式木结构的抗震表现

我国云南省内存在大量的木结构民居，其中穿斗式木结构数量最多，分布最广。叶阳等(2025)对近年来云南5.0级以上地震进行了统计(表 2)，穿斗式木结构在历次地震中有较高的破坏率和毁坏率。木结构民居建造普遍缺乏标准规范指导，多凭工匠经验施工，抗震性能总体表现较差，难以满足“小震不坏、中震可修、大震不倒”的抗震设防标准(张风亮等，2024)。若较差的房屋结构遇到震源深度浅的地震，易造成较为严重的直接经济损失(纪星星等，2023)。

云南穿斗式木结构的震害同样可以总结为倒塌、局部倒塌、木构件的震害和填充墙的震害。由于云南多数木结构使用青瓦作为屋面材料，因此相较于缅甸木结构，云南木结构梭瓦掉瓦现象较为普遍。

5.2 二者对比分析

从结构上看，我国云南穿斗式木结构不使用铁钉，凭借榫头和卯口的搭配来连接纵横构件，修建年代较早的穿斗式木结构一般会使用二蹬榫或燕尾榫，近几年大多数节点简化为直榫(图 14(a))。如果地震作用较强，房屋形变大，直榫容易拔榫造成节点失效，引发结构失稳甚至倒塌。云南穿斗式木结构的节点需要用螺栓结合铁片的方式进行加固，而缅甸木结构则是直接使用螺栓作为节点的主要连接方式(图 14(b))。

穿斗式木结构房屋的基础由地下基础、台基、柱础石三部分组成(王现伟等，2024)，一般会在柱下设置柱础石，柱础石浮放在基础上，柱子与柱础石无连接，在中小震下，地震作用不强，木柱与柱础石之间可以起到相互摩擦耗散地震能的作用；但在大震下常见木柱从柱础石上滑落(图 15(a)、15(b))，滑落的柱子相当于承重作用失效，上部横向构件还需要承担木柱的重量，在地震往复作用下易导致结构受损。缅甸木结构柱脚与柱础固接，柱础三分之二埋入地下，相当于“独立基础”更加稳固。

在云南历次地震中，墙体的破坏也是常见的震害现象。通常，墙体分为夯土墙、土坯墙和砖墙，其中夯土墙和土坯墙在历次地震中的抗震能力较差，砖墙稍好于土墙。由于穿斗式木结构外维护墙体与木构架一般无拉结，导致地震中墙体与木构架相互碰撞(叶阳等，2021)，使得墙体受损(图 15(c))，内填充墙与木构架无拉结，因此内填充墙在地震中也频现开裂或外闪倒塌(图 15(d))。缅甸木结构的墙体一般为竹篾、木板或空心砖，竹篾与木板使用铁钉钉装在梁柱上，相当于墙体与框架进行了拉结，且材料延性好，因此在地震中未出现明显震害，砖墙一般使用铁钉或钢丝网与木柱进行拉结，出现的震害现象与云南穿斗式木结构也相似，可见刚度差异过大必然使得其中一方在相互作用中受损。

缅甸气候湿润，所使用的木材一般为柚木，其硬度高，密度大，湿润的气候有效防止了木构件干缩开裂，但包在砖墙或夹在砖墙间未有效维护的木构件出现了腐蚀现象。云南地区一般使用杉木、松木和毛木荷，硬度与密度不如柚木，且云南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大，当地居民缺乏维护意识，木结构承重构件常出现干缩开裂(图 15(e)、15(f))，影响构件强度，例如漾濞地震中一栋房屋折断的木柱明显是因为节点处的裂缝在地震中被拓展(图 15(g))。

缅甸木结构的屋顶均为轻质材料，而我国云南的木结构使用青瓦或琉璃瓦，属于重屋面。在地震中屋顶重量的增加必然会增大屋顶惯性，使木构件节点的受力增大，进而使房屋在地震中出现歪斜甚至倒塌(图 15(h)~15(k))。

从房屋质量上看，穿斗式木结构木柱直径一般为18~22cm，使用重物顶、厚重墙体，缅甸木结构柱边长为10~14cm，使用轻屋顶、轻质墙体，地震力本质上就是地震提供的加速度乘以建筑的质量，因此缅甸木结构所受到的地震力会更小。

5.3 对我国木结构的启示

尽管我国云南已全面完成“农危改”任务，对大量的农村穿斗式木结构进行了加固，加固后的木结构抗震能力得到加强，有效地防止了穿斗式木结构在地震中倒塌(贺素歌等，2021)，但目前仅限于对部分承重构件的加固，对于墙体、屋顶等非承重构件未进行加固。许多新建的穿斗式木结构也按照原有的修建模式来建造非承重构件，然而这些非承重构件极易在地震中出现损坏，在历年的地震中均有因非承重构件损坏、掉落造成的人员伤亡。对承重构件缺乏维护则会进一步削弱建筑的整体抗震能力。通过对此次地震中缅甸木结构的调查，可以得到的启示有：

(1) 开发轻质的围护墙、填充墙和屋面材料，加强墙体与木框架、屋面材料与木框架的拉结，防止屋面材料在地震中滑落伤人以及墙体与木构架相互碰撞加重震害，同时这些材料应尽可能保持传统建筑的样式，保存民俗文化。

(2) 注重木构件的维护，防止木构件因温度、气候引起开裂，使得木构件的强度下降，对已出现开裂、腐蚀的木构件应尽快处理，可以使用铁件箍住开裂构件，采用碳纤维布加固也能大幅提高抗震性能(陈庆军等，2024)。对于柱脚受潮腐蚀的可以对其进行切除或更换，利用榫卯结构和铁件加固。

(3) 木结构的建造没有统一的规范要求，使得大部分修建木结构的地区建房主要凭借自身经验，未做到统一标准化，导致同一地区木结构质量参差不齐。例如缅甸地震中使用铁钉直接钉装的木结构抗震性能明显弱于螺栓连接的木结构。因此可考虑出台相关规范供工匠参考，保障施工质量。

(4) 需进一步对榫卯结构节点与螺栓连接节点强度的差异进行研究，例如刘继航(2024)对锚固木结构节点进行了研究，发现锚固木柱表现出良好的延性和较强的变形能力，表现出明显优越的抗弯性能和抗震性能。建筑的本质是居住的安全性和舒适性，因此对于坚持不使用铁件而采用纯木材建造木构架的理念，也需进一步优化思考。

(5) 在柱础石上平摆浮搁木柱的方式无法有效抵御大震作用，建议采用固结的方式连接基础与木柱，避免使用基础、柱础石、木柱三段式建造房屋。

6 结论

通过对缅甸7.9级地震震后实地调查，梳理了缅甸木结构的构造特征，缅甸木结构在此次地震中表现出较好的抗震性能，进一步总结分析缅甸木结构的震害并与我国云南穿斗式木结构进行比较，得到了对木结构发展的一些启示。

(1) 缅甸木结构在本次地震中出现的震害主要有倒塌、局部倒塌、木构件破坏和填充墙、吊顶破坏。其中，倒塌、局部倒塌和木构件破坏主要是因为构件维护不善导致的虫蛀、腐蚀或节点使用简单的铁钉钉装造成节点强度下降；木构件的破坏主要是因为腐蚀、非承重构件横截面小、钉装节点拉脱；填充墙的破坏主要出现在砖填充墙，砖填充墙在地震中受木框架挤压致使边角压溃，或因地震作用与墙体垂直导致填充墙外闪，吊顶破坏的原因主要是木制龙骨在地震中被扯坏。本次地震中木结构整体抗震表现能力较好，即使在震中附近，倒塌率也是所有建筑结构中最低的，倒塌的木结构也多是因为场地因素或木构件腐蚀、钉装节点强度不足造成。使用木板墙或竹篾墙的房屋少有出现明显震害现象，出现明显震害现象的房屋以填充墙为砖墙的木结构为主，震害现象主要为填充墙外闪、掉落、开裂及边角部位压溃。

(2) 在房屋建设之前应当避开断层，同时对建房用地的地质情况进行勘察，防止因地震造成地基液化等现象导致房屋受损加重，造成经济损失或人员伤亡。对于已建在断层上的建筑，应对其进行加固，避免建筑在地震中因地表破裂而出现损坏，或突然倒塌造成人员伤亡。对于有液化可能的地基，应通过改善土体性质的方式对地基进行加固，或通过改善应力应变与孔压等降低液化发生的可能性(蔡飞，2023)。

(3) 相比缅甸木结构，我国云南穿斗式木结构屋顶较重、墙体厚重、柱脚平摆浮搁在柱础石上，未来可以借鉴缅甸木结构的一些构造特征进行针对性加固或建造新房，例如固接柱脚，使用轻质材料铺盖屋顶，加强木构架与墙体的拉结等。

(4) 应进一步对传统榫卯节点与螺栓连接的节点进行研究，由于木结构属于典型的“弱构件，强节点”建筑，加强木结构节点对于建筑整体抗震能力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