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日本岛弧位于太平洋板块、欧亚板块、北美板块和菲律宾海板块交界处，是通过洋、陆沿活动陆缘的汇聚以及来自赤道低纬地体的拼贴发展而来的(马文璞等，2003)。大洋岩石层在离开大洋中脊向西运动过程中，太平洋板块和欧亚板块在日本海沟碰撞挤压，同时俯冲在欧亚板块下方。由于自然冷却而不断增厚的岩石圈板块向下消减，沉入地幔之中，从而欧亚板块部分被抬升形成了日本岛弧(傅容珊等，2001；薛艳等，2012；黄奕宸，2018)。东部太平洋板块现在仍以80~90mm/a的速度向NW方向俯冲，西侧的欧亚板块以20~30mm/a的速度与其碰撞，所以日本列岛在EW方向/SE-NW方向受到很强的挤压力，使得日本成为世界上现代构造运动最强烈的地区之一，世界上约20%的地震发生在日本周边(马文璞等，2003；魏国，2008)。

地震资料显示，日本一年间有感地震数目1000~3000次，8级及以上地震每15年发生1次，7~8级地震每年发生1~2次，6~7级地震每年发生约15次(卢振恒等，2003)。日本记录到死亡千人以上的灾害地震至少有37次，死亡人数过万的至少有11次(章慧蓉，2015)。近百年日本发生人员伤亡较大的地震见 表 1。

^①数据源自https://www.bousai.go.jp/jishin/pdf/hassei-jishin.pdf和日本紧急灾害应对本部报告《平成23年(2011年)東北地方太平洋冲地震(東日本大震災)について》。

本文通过调研日本中长期地震预测预报的历史和方法、发布策略、制度建设等相关信息，全面分析日本中长期地震预报现状，并探讨其对我国地震预报工作的借鉴意义。

1 日本中长期地震预测研究 1.1 逐步健全体系

日本很早就开展了地震灾害研究。1880年2月，日本横滨发生6级地震，以此为契机，明治政府聘请外国专家协助，成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地震学会——日本地震学会(卢振恒等，2003；Uyeda，2013)。1891年日本浓尾8.0级大地震后，为促进地震预报研究，减轻地震灾害损失，于次年成立了日本历史上第一个由跨学科成员组成的政府委员会——震灾预防调查会，开始有组织地开展地震调查研究工作。1923年日本关东7.9级大地震后，震灾预防调查会解散，改为在东京大学设立地震研究所(Satake，2015、2020)，主要致力于地震观测和地震基础研究。此后，日本又相继成立了不少与地震预报研究直接相关的机构，例如1995年日本阪神大地震后成立了地震调查研究推进本部，每月收集、分析和评估地震活动，每年更新日本及周边地区大震长期预测结果，并发布日本地震危险地图，一旦发生重大地震，组织召开紧急会议，评估地震活动，并向公众发布最新信息(Jordan et al，2011)。此外，日本还设有中央防灾会议，会长由内阁总理大臣担任，对有可能发生大地震的地区，预测其烈度分布、引发海啸高度，预估人员、建筑和经济等各方面损失，并提前制定减灾方案。

除了政府委员会促进地震科学研究，日本还逐渐完善相关法律体系。日本的灾害对策体制最早也可追溯到1880年，经过几十年的实践和发展，于1961年颁布了《灾害对策基本法》，是日本灾害预防、灾害紧急应对和灾后重建的根本大法，该基本法奠定了现代日本灾害对策体制的基础。1978年，日本又颁布了专门针对地震灾害的《大地震对策特别措施法》，是世界上首次以法律形式提出大震对策，规定一旦发生大地震，由首相担任总指挥，有序实施救助、救急、医疗等多种应急活动(史少博，2014)。目前，在日本政府网站上检索与地震直接相关的法令有至少190部，包括法律37部，政令66部，省府令85部，规则2部，涵盖地震防灾措施、震害救助、地震保险、国家财政措施等各个方面，甚至针对不同地区将要发生的地震，提前制定不同的对策，已经形成了十分完备的地震灾害管理体制。

1.2 中期预测“五年计划”

1965年，日本启动国家地震预测计划，称为“第一个地震预测五年计划”，分阶段完善了各地区的观测网，积累了关于地震发生的很多认识。1995年阪神7.3级地震造成6436人丧生，是继1923年关东大地震之后，20世纪日本灾害程度最大的地震，对日本当时的地震预测观念和体制造成了巨大冲击，以研究和把握地震前兆现象为目标的计划迎来瓶颈。自1999年开始，地震预测计划调整为“地震预报新观测研究计划”，一次计划的实施周期仍然为5年，除了进一步推进基础研究，还根据已有的认识对地壳活动进行建模，提出了基于监测和模型预测地壳活动变化的新目标，使地震研究不断地向着深度和广度发展。2009年开始，考虑到地震和火山喷发都是板块活动导致的，且观测研究有共通之处，为了有效利用观测网和数据，并加深对地震和火山相互作用及物理过程的理解，将地震预报和火山喷发预报进行了合并，改为“地震和火山喷发观测研究计划”(简称“计划”)。“计划”的基础性研究为地震推进本部的地震调查研究提供科学和技术依据，相关成果由日本气象厅通过地震防灾信息发布。后考虑跨学科研究，于2014年调整为“为减轻灾害做出贡献的地震火山观测研究计划”，是日本国家和地方政府采取防震减灾措施的科学技术依据(卢振恒等，2003；科学技術·学術審議会，2008、2012；Uyeda，2013、2015)。

2024年开始的第三次“为减轻灾害做出贡献的地震火山观测研究计划”，致力于通过基于地壳活动的观测数据、考古和地质资料等研究发震诱因，通过海陆综合观测、数值模型构建、地震预测新方法的推进，进行地震预测。以此为基础，指导防震减灾策略制定的同时，进一步提升社会防灾素养(科学技術·学術審議会，2023)。

1.3 长期概率预测

日本长期观测研究认为，对时间、地点、震级都能把握的确定性地震预测，尤其是短临地震预测是十分困难的，因此，日本政府将很多精力和经费投入在基础研究和地震台网布设上(Uyeda，2013、2015)。除“五年计划”之外，日本地震研究推进总部下设的地震调查委员会综合各类资料，对一定时间内在主要活断层上发生地震的概率和震级进行预测(图 1)，并将未来30年内发震概率在3%及以上的活动断层定为S级，在0.1%~3%之间的活断层定为A级，发震概率小于0.1%的活断层定为Z级。同时，对板块俯冲导致的海沟型地震可能的发震区域、震级和发生概率进行长期评估(图 2)。2011年“3 ·11”东日本地震发生前，日本曾认为震源区以西的宫城县发生7.5级大地震的概率最高，达到99%，而“3 ·11”东日本地震的震级比预估的要大得多，因此，地震调查委员会正在考虑在现有研究基础上，测试新的评估方法(Satake，2015)。此外，2005年日本地震研究推进总部出版了《地震灾害概率预测图》(图 3)，这些预测结果定期更新并实时发布在相关网站，被认为是提高公众防灾意识、加强地震灾害预防措施的基础资料(Fujiwara et al，2006)。

② 数据源自https://www.jishin.go.jpmainimg/hyoka_katsudanso.png

③ 数据源自https://www.jishin.go.jpmainimg/hyoka_kaiko_rank.png

④ 数据源自https://www.jishin.go.jpmainimg/hyoka_yosokuchizu.png

2 地震预报和信息公开

20世纪初，日本曾发生一次著名的公开预报事件。1905年，日本震灾预防调查会成员今村明恒在《太阳》杂志上发表一篇题为《减轻市区地震时生命财产损失的简单方法》的文章，明确提出东京地区将发生地震，并对发震区域、规模、可能造成的人员财产损失做了估计，同时提出预防措施。文章当时并未引起日本社会的过多关注，但是次年，《日本二六新闻》以《今村博士提出大震将会发生，东京将遭到大难的预言》为题，刊登今村文章中大震震害预测部分，加之1906年2月日本东京湾发生7级地震，当时日本社会诸如“50年内东京将发生大震，造成10万人死亡”这样的流言飞起。当时，同为日本震灾预防调查会成员，今村明恒的直接领导大森房吉在1906年3月的《太阳》杂志上发表反对文章，严厉斥责今村的预报缺乏坚实的科学依据，才暂时平息了这场风波。然而，17年后的1923年9月1日，日本关东大地震发生并造成如17年前预测的严重损失，同年10月8日，大森房吉在悔恨中重病逝世(卢振恒等，2003)。

1978年，日本政府颁布《大地震对策特别措施法》，规定当气象厅监测到足够多的异常现象时，将召开地震防灾对策强化地区判定会，若判定将发生地震，内阁总理大臣立即发布地震预报，气象厅同时发布相关调查信息和地震警报(图 4)。次年，日本政府首次公开发布了大震预报意见，预测从发布预报开始到未来任一时间，日本东海地区随时可能发生8级及以上地震，并提出系列针对性措施。除了东海地震，日本还未雨绸缪，先后制定了《东南海—南海地震对策特别措施法》《日本海沟—千岛海沟周边海沟型地震对策特别措施法》，以应对不同区域未来可能发生地震的情况。

⑤ 数据源自https://www.bousai.go.jp/jishin/tokai/pdf/gaiyou/gaiyou.pdf

日本地震研究推进总部委员会于1997年确定了“地震调查研究推进本部的宣传报告方式”，以提高国民与地震共存意识为基本目标，通过地震基础知识普及、对长期地震发生可能性进行评价和宣传、对已经发生的地震的信息迅速广播报道等必要措施，减轻地震灾害。在日本内阁府、气象厅、文部科学省、地震调查研究推进本部等机构的门户网站上，随时可以查阅最新的活动断层评估结果、大型海沟型地震评估结果、概率地震预测图、每月的地震活动评估结果等地震研究和预报信息。日本注重持续向民众传播地震预报、火山喷发和防灾减灾等最新研究成果，认为这有助于提高国民防灾意识，是防灾减灾的重要一环。

3 地震对策和防灾策略

日本认为日本东海、日本海沟—千岛海沟、东京、中部圈、近畿圈等区域未来很有可能发生特大地震，故由中央防灾会议牵头，提前制定了不同的防灾对策。在东海地区，大约每隔100~150年会发生一次大地震，但1854年安政东海8.4级地震之后一直没有大震发生，长期研究认为，日本东海地区是当前唯一有可能捕捉到前兆现象并发出地震预报的区域，故本文以可能发生的东海地震为例，探讨日本对地震灾害的预防和对策。

1979年，日本政府公开发布日本东海地区未来将发生8级大地震的预报意见。此后，将日本东海地区划定为强化观测地区，将北海道东部等8个地区划定为特定观测地区，进行持续密集观测。如观测数据出现异常变化，将研判是否与地震相关，并将结果作为“日本东海地震相关信息”发布。该信息分为日本东海地震预报信息、日本东海地震警报信息和日本东海地震相关调查信息，并分别用红、黄、蓝三种颜色作为等级指示。2001年，日本成立东海地震专门调查会，次年又成立东海地震对策专门调查会。东海地震对策专门调查会预设日本东海地震震级为8.0级，震中从骏河湾到静冈县，发震时间分别设定为冬季早上5点(多数人在家中睡觉，与1995年阪神大地震情况相似)，秋季中午12点(多数人在工作，与1923年关东大地震情况相似)和冬季傍晚18点(做饭时间，可能引发严重火灾)，同时分别估计烈度分布、引发海啸高度、火灾严重程度等可能情况。以冬季早上5点发生地震为例，在没有提前发布预报的情况下，可能造成约23万~26万栋房屋损毁，7900~9200人死亡，37兆日元经济损失，同时还对可能造成的停水断电、道路交通受阻、应急物资需求等情况做了估计。而若能够提前预报，则认为可能减少3万栋房屋损毁，死亡人数降至2000~2300人，经济损失可减少6兆日元。

基于以上地震设定，东海地震专门调查会等机构制定了《东海地震对策大纲》《东海地震紧急对策方针》《东海地震防灾基本计划》等一系列预防和应急对策。内容包括：平时宣传普及日本东海地震相关信息，公开最新研究成果；提前加强道路交通、建筑物的抗震检查和加固；加强海岸堤防的功能检查以应对地震可能引发的海啸；同时，构筑防灾信息网络，完善紧急应对体制，全方位提升灾害应对能力；一旦发出地震预报，将成立地震灾害警戒本部等机构，迅速收集信息，做好引导避难、物资支援、紧急救助等准备工作；如果地震发生，将迅速召开内阁会议进行紧急研判，指导救援、医疗、灭火等各项行动，保障生命线设施畅通，调配食品和生活必需品，指导防疫和次生灾害防护，确保灾区支援和重建有序开展。

2024年8月8日，日本发布了一则南海海沟巨震预报(包含预测发生东海地震的区域)。起因是东京时间2024年8月8日16时43分，日本九州岛附近海域发生7.1级地震，此后微震活动持续增强。日本气象厅立即召开了南海海沟沿岸地震评估研讨会，就此次地震和南海海沟地震的关联性进行研究。研讨认为，此次地震发生在南海海槽地震的假定震源区内，是由欧亚板块和菲律宾海板块发生相对移动而导致的。历史上大地震统计数据显示，1904—2014年，全球发生的1437次7级以上地震，有6次在震后7天内发生了8级以上大震，这其中就包括2011年东日本9.0级巨大地震的震前2天发生了7级前震的案例。结合2018年发布的《关于南海海沟沿岸异常现象的防灾应对方法(报告)》(中央防災会議等，2018)，未来30年内，南海海沟沿岸地区发生8~9级地震的概率为70%~80%，且南海海沟过去曾多次发生大地震，目前已经接近复发周期。综合认为，此次7.1级地震可能是巨大地震的前震，在震源周边地区发生大地震的可能性比平时相对要高。基于此，当天19时15分日本气象厅发布了有效期为一周的“南海海槽地震特别情报(大地震警报)”，向29个都道府县、707个市町村发出地震警报，呼吁群众采取防灾应对措施。日本气象厅同时表示，虽然南海海槽地震的假定震中区发生新的大地震的可能性高于正常水平，但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发生地震。时至今日，预想中的大地震尚未发生。

4 2024年能登半岛地震对日本地震预报效果的检验

当地时间2024年1月1日16时10分，日本能登半岛发生7.6级地震，震中位于石川县凤珠郡穴水町东北42km处，震源深度16km，观察到的最大烈度为7，整个能登半岛绝大部分地区的烈度都在5强以上(日本JMA烈度(The Japan Meyeorological Agency Seismic Intensity Scale)分成10个等级：0，1，2，3，4，5弱，5强，6弱，6强，7)，该地震是有记录以来能登半岛发生的最大地震(陈光齐等，2024；高孟潭，2024；顾林生，2024a、2024b)。据日本内阁府网站2024年12月24日发布的信息，此次地震共造成489人死亡、1379人受伤、6437栋房屋全毁、149724栋房屋受到不同程度损坏^⑥。能登半岛附近存在很多小规模逆冲断层，无大断层发育，震前日本发布的30年概率预测地图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地区将会发生大地震(图 5)。受灾最严重的石川县在此前制定的地区防灾计划里，但认为能登半岛未来可能发生的地震只会造成局部的灾害，假定的地震灾害情景仅有7人死亡，120栋建筑完全毁坏，2781人需要避难(高孟潭，2024)。

⑥ 数据源自https://www.bousai.go.jp/updates/r60101notojishin/r60101notojishin/pdf/r60101notojishin_54.pdf

⑦ 评估参考日期为2020年1月1日，https://www.jishin.go.jp/regional_seismicity/rs_chubu/p17_ishikawa/

能登半岛7.6级地震造成远超预期的巨大灾害损失，一是地震的震级高、烈度大，且地震波振幅强，震动时间比一般的地震要长，频率成分和当地主要建筑的自振周期又比较接近，释放的能量甚至远大于1995年阪神7.3级大地震(高孟潭，2024；顾林生，2024a、2024b)。而在此前，日本并未预料到该地区会发生如此大震级的地震。二是虽然日本有严格完备的抗震设防法律制度，推广使用先进的减隔震技术，特别是1995年阪神大地震后曾4次提高标准，现行建筑物最低设防标准相当于我国Ⅷ度抗震设防要求，但是该地区符合抗震标准的建筑仅有约半数，许多房屋是1981年新抗震标准实施前修建的老旧木结构建筑，远低于日本平均87%达标率。因而地震造成了大量房屋破坏，尤其是石川县重灾区株洲市，有大约90%的房屋损毁(高孟潭，2024；刘军等，2024；Suppasri et al，2024)。

5 对中国的启示 5.1 中国地震预测预报现状

中国也是地震多发国家，具有地震多、强度大、分布广、震源浅的特点，且大陆地震约占全球总量33%，地震灾害约占全球50%。在20世纪的100年中，中国大陆地区发生了452次6级以上地震，其中7级以上大地震72次，8级以上特别巨大地震7次，因地震造成的死亡人数达59万之多，伤残人数达76万，倒塌房屋600余万间，受灾人数达数亿人次，经济损失以千亿元计(孙其政等，2007)。

中国现代地震研究的萌芽始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当时一些国家开始在我国建立地震台站，利用地震仪器测报地震。到新中国成立初期，我国地震工作的主要任务是服务国家重大工程建设，还没有真正开展地震预测研究(顾建华等，1998)。直到1966年，邢台地震造成了严重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影响波及全国，现代中国地震预测的序幕才逐渐拉开，地震预报工作进入了以大量前兆观测为基础、多学科联合探索的新阶段(孙其政等，2007；张桂铭等，2013)。在中长期尺度地震预测上，1972年以来，我国持续实施年度地震趋势会商制度，每年底或次年初，汇集整个地震系统专家，会商新一年我国的地震活动发展趋势，预测地震危险性。1994年成立地震大形势预测研究专家组，为全国地震趋势会商会提交1~3年地震大形势预测报告，预测未来1~3年地震趋势和强震活动主体区。1995年开始判定全国10年尺度地震重点监视防御区，目前已经完成了1996—2005年、2006—2020年、2021—2030年三版地震重点监视防御区判定工作。

与日本实时将最新的预测预报意见向公众公开不同，我国《防震减灾法》规定，“全国范围内的地震长期和中期预报意见，由国务院发布。省、自治区、直辖市行政区域内的地震预报意见，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规定的程序发布。除发表本人或者本单位对长期、中期地震活动趋势的研究成果及进行相关学术交流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向社会散布地震预测意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向社会散布地震预报意见及其评审结果。”我国的地震预报意见须由国务院或各级人民政府对外发布，绝大多数地震预测预报意见并未向公众公开。

5.2 启示意义

由此可见，中国和日本均为地震多发国家，受地震灾害影响严重，且长期致力于地震科学研究和地震预测预报实践。日本的中长期地震预报工作有值得借鉴的经验，也有需要规避的教训，对今后中国防震减灾工作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一，应进一步完善防震减灾对策措施。日本较早开始建设和完善防震减灾法律制度，目前施行的与地震直接相关的法律有至少37部，包括1961年颁布的《灾害对策基本法》，1978年颁布的《大地震对策特别措施法》，此外还有涉及地震防灾、地震保险、国家财政、地震灾害恢复重建等诸多方面的法律，另有政令66部，地方省府令85部，规则2部，涵盖地震防灾措施、震害救助、地震保险、国家财政措施等各个方面，十分细致。如前文提到，依据中长期预测结果，针对可能发震的不同区域，日本分别制定了相关的法律或条例，现行的有《关于推进与南海海槽地震有关的地震防灾措施的特别措施法》《关于推进日本海沟、千岛海沟周边海沟型地震的地震防灾措施的特别措施法》《首都直下地震特别对策法》《首都直下地震特别对策法施行令》等，虽然现阶段还无法准确预测预报地震，但提前制定的对策措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灾害来临时带来的损失。

目前，我国针对地震灾害的法律有1997年颁布、200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另有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建设工程抗震管理条例》《地震监测管理条例》《地震预报管理条例》《破坏性地震应急条例》《汶川地震后恢复重建条例》《地震安全性评价管理条例》和《石油地震勘探损害补偿规定》共7部，并有部分省、市出台的与之相关的地方性法规共49部，主要是各省级及部分市级出台的防震减灾条例、地震安全性评价管理条例或工程抗震设防管理条例。可以参考日本的做法，考虑应用现阶段地震预测成果，进一步细化防震减灾相关制度或对策。

二，提高建筑抗震能力是减轻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重要途径。日本能登半岛地震造成石川县重灾区约90%的房屋损毁，很大原因是虽然日本1995年就颁布并多次修订了《建筑物抗震改造促进法》，还配有细致完备的抗震设防标准，但是由于受灾区多数是老建筑，实际建筑抗震情况与标准规范存在很大差距，有超过半数的房屋并未达到标准。我国于2021年颁布实施《建设工程抗震管理条例》，对建筑的勘察、设计、施工、鉴定、加固和维护等多方面做了明确规定，并专门对农村建设工程抗震设防提出要求，这是我国在提高建筑抗震能力方面做出的重要举措。我国应以日本能登半岛地震的教训为鉴，不仅要建立科学完备的抗震设防标准，还要加快推进具体措施的实施和落实，才能真正有效地在面对地震时减轻灾害损失。

三，持续做好地震科学普及是共识。日本的科普工作十分细致，例如在地震调查研究推进总部的网站上，针对防灾领域人员、普通民众、不同年级的学生有不同的科普宣传材料。且注重实时同步地震预报信息，在日本内阁府、气象厅、文部科学省、地震调查研究推进本部等机构的门户网站上，随时可以查阅最新的活动断层评估结果、大型海沟型地震评估结果、概率地震预测图、每月的地震活动评估结果等地震研究和预报信息。当然，由于现阶段地震预报准确度低，日本经常出现发布地震预报，但地震没有发生，或者没有发布预报，大地震突然而至的情况，导致日本民众对地震预报信息的敏感度不高。我国近年来也持续加强地震科普，公众防震减灾素养不断提高(刘晓岚等，2022)。虽然地震预测预报意见没有向公众公开，但是近年来注重加强对多震区和大震影响区域内国家行政机关决策者和社会群众的宣传，逐渐使民众知晓国家在地震预测预报领域的具体工作，这些科普工作能够帮助群众在地震预报发布或者地震真正来临时不至于陷于过度慌乱，同时能够增强无震时公众对预报的心理承受能力。

四，可以根据我国地震预测实际和公众防震减灾需求，考虑中长期地震预报信息的发布策略。无论是地震研究，还是地震预测预报，日本都注重实时与民众同步相关成果，而我国地震预测预报信息鲜少对公众公开。2020年，我国一项对公众地震预报认识和理解程度的调查表明，随着防震减灾科普工作的不断推进，公众防震减灾科学素养不断提高，对防震减灾公共服务的需求也呈现多元化，对各类地震预测预报信息的有效性、科学性和透明度均有较高的需求，希望基于权威的地震预报意见做好防范措施，更好地规避地震灾害风险(黄惠宁等，2022)。在公众具备一定地震科学认识的前提下，可以借鉴日本的部分经验，结合我国国情，在充分调研和做好预案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程度的发布。比如考虑适当公布中长期尺度的概率预测结果、断层危险性评估结果等，这将更有利于重点地区加强建筑设防、应急演练、科普宣传等工作，民众心中有数，有助于有效减轻地震来临时造成的损失。